第99章 火光

沈知微站在窗边，盯着那片黑暗。

那点火光闪了一下就没了。她等了很久，什么都没再出现。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她手背发凉。她没动，盯着那个方向，眼睛酸了也不眨。

阿青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
“姑娘，看见什么了？”

沈知微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阿青往窗外看了一眼。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竹子的影子在风里晃，竹叶哗啦啦响成一片。月亮被云遮了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要不要我出去看看？”

沈知微拉住她手腕。阿青手腕细，隔着衣裳能摸到骨头。

“别去。”

阿青站着没动。

沈知微盯着那片黑暗，又看了好一会儿。什么动静都没有。只有风，呜呜地刮过屋檐。

“等天亮。”

天亮的时候，阿青出去了半个时辰。

回来时脸色不好看，嘴唇抿着，眉心拧成疙瘩。她走到桌边，端起凉透的茶壶，给自己倒了碗水，一口气灌下去。

沈知微看着她。

“有人？”

阿青放下碗，抹了抹嘴角。

“巷子口蹲着两个。穿灰衣裳，不是雍王府的人。”

沈知微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阳光照进来，晃眼睛。她眯着眼，盯着巷子口看了好一会儿。

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有人在盯着。

“他们知道我在。”

阿青走过来，站在她身后。

“姑娘，得走。”

沈知微没说话。

她看着院子里那些竹子。风一吹，竹叶哗啦啦响，有几片枯叶飘下来，落在地上。

下午的时候，雍王派人来叫她。

还是那个书房。雍王坐在案后，脸色也不好看。他眼皮底下有两道青灰，像是整夜没睡。书案上堆着几卷文书，他手里捏着支笔，笔尖的墨干了也没发觉。

沈知微在椅子上坐下。

雍王放下笔，看着她。

“外头的事，知道了？”

沈知微点头。

雍王说：“冯保的人，动作比我想的快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那棵槐树叶子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。他背对着她，站了好一会儿。

“他们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
沈知微等着。

雍王转过身。

“怎么知道的？”沈知微问。

雍王走回来，坐下。

“不知道。但我这儿有他们的人。”

沈知微心里一紧。

雍王看着她。

“昨晚那火光，是他们的人点的。探路用的。”

沈知微没说话。

雍王说：“今晚你得走。”

沈知微说：“去哪儿？”

雍王说：“城外。有个地方，他们找不到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张纸，摊开。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，几条线，几个点。

“出城往东，有个村子叫石崖村。村后头有座破庙，你先在那儿躲着。”

沈知微盯着那张地图，把路线记在心里。

雍王把纸折起来，递给她。

“记下了就烧了。”

沈知微接过纸，揣进怀里。

雍王看着她。

“周方那边，有消息我会告诉你。”

沈知微说：“要是……”

雍王打断她。

“没有要是。活着回来。”

从书房出来，天快黑了。

沈知微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月亮门后头站着个人。暮色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个影子。

她手按在刀柄上。

那人走出来。

是魏衍。他穿着那件半旧青布棉袍，袖口磨得发白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东西，说不清是什么。

沈知微松了口气。

魏衍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
“外头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
沈知微点头。

魏衍说：“今晚走？”

沈知微说：“嗯。”

魏衍从怀里摸出个东西，递给她。是个小布包，沉甸甸的，隔着布能摸出里头有硬块。

“干粮。还有银子。”

沈知微接过来。布包上还有他的体温。

魏衍看着她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沈知微点点头。

魏衍转身要走。

走了两步，沈知微叫住他。

“魏衍。”

他回头。

沈知微说：“周方那边……”

魏衍站在那儿，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。只有眼镜片反着最后一点天光，亮亮的。

“有消息我告诉你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知微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风刮过来，凉的。她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去。

夜里，沈知微收拾好东西。

阿青推门进来。她换了身深色衣裳，腰里别着两把刀，脸上绷得紧。

“姑娘，走？”

沈知微点头。

两人从后墙翻出去。

外头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她们贴着墙根走，走几步停一下。脚下是碎砖，踩上去咯吱响，每响一声沈知微心里就紧一下。

走到巷子口，沈知微忽然停下来。

前头有几个人影。黑乎乎的，看不清几个，但肯定不止一个。

阿青手按在刀柄上。

沈知微拉着她往后缩。

那几个人影没动。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听不清。

等了一会儿，那几个人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